恋奴~第二章~第三章~
April 28th, 2008 by sealife-88第二章~
就说那个人坏心眼!
小丫头噘着唇,一路闷闷地想着。
又迷路了吗?当然不是,她确实是找到观风苑了,他没骗她,但是这个坏家伙却没告诉她,她绕的是远路,要不是路上碰到管家伯伯,她还不晓得自己多走了好长一段冤枉路。
他一定是故意的!真恶劣。
下次见到他,她一定要很用力、很用力地骂他!
绕过回廊,正要再一次抱怨房子盖得太大,害她走得腿酸之时,她正好走到了书房。
厨房的管事大娘好像是叫她送到书房来,没错吧?
她偏头想了一下,决定试试看——因为她实在不想再走下去了。
轻轻将门推开一道小缝,本想看看里头有没有人,没想到——还真的有欸!而且……那身形怎么这么熟悉啊?好像……哇!是他!
看清楚斜躺在舒适软榻上的人是谁后,她连想都没有,将门推得大开,大步大步地走向他。
「你、你、你……」
「我如何?」终于开窍了,是吗?
屈胤碁悠悠闲闲地欣赏着她此刻的诧异。
坦白说,她的意外程度,还远不及他所预料的,他本以为,她会吓得神情呆滞,可没想到,她还能动(虽然是很没分寸地指着他的鼻子),也还找得到自己的声音(虽然只会你、你、你的结巴),不过显然距离他所期许的「呆若木鸡」仍是有一段距离。
然而,在下一句话中,呆掉的人成了他——「你不想活啦!吃少爷的东西也就罢了,反正我不会说出去,可是你现在居然得寸进尺到连少爷的地方都敢嚣张,要让人看到,你就死定了。」
不——不会吧?她那颗笨脑袋……还没觉悟?真不晓得该说她单纯还是少根筋,一时之间,他竟不晓得该如何反应。
这女人未免蠢得前无古人,后无来者——换句话说,就是空前绝后!
好吧!既然她要白痴,那他就陪她玩到底。
屈胤碁慵懒地躺了回去,还故意当着她的面舒舒服服地闭上眼。「躺一下又不会坏掉,紧张什么?」
「不行!你给我起来!」她连拖带拉的,害他差点栽下去。
他没听错吧?她真的是说了「你给我起来」?长这么人,还没人敢命令他,这蠢到极点的小丫头居然——很好,这下有得玩了。
「别拉了,我起来就是了。」他愈来愈期待看她得知真相后,恨不得自行了断的表情了。
「你在这里做什么?」她很有气势地质问。
「妳又来这里做什么?」他凉凉地反问。
「我给少爷送点心啊!」想起他强盗般的作风,她很有先见之明地将托盘往他的反方向移,同时退开了一大步,表情像防贼似的。
「你知不知道少爷去哪里了?」本来是想东西放下就走人的,可是这家伙在这里,她要是不好生看着,不被他扫个精光才怪。
「给我吃一块核桃酥,我就告诉妳。」
看吧!这个饿死鬼。
「你想都别想,我还不想陪着你挨皮肉痛。」她才不肯答应,说到这个,倒让她想起他们还有笔帐待算。「对了、对了!我都忘了问你,你为什么要害我绕远路?」
「因为妳蠢。」答得多利落!
闻言,她气鼓了双颊。「那骗一个很蠢的人,你不觉得羞耻?」
「会吗?」
「会!」她用力点头。
「我倒觉得,该检讨的是那个没什么智商、呆得令人叹息的女人,她的愚蠢害我成就感少了很多。」
怎会有这种人,欺负了人还嫌人家是软柿子?
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缺德家伙!
「你人缘一定很差。」她闷闷地道。
「怎么说?」他的确是狂狷孤仿,所以朋友少得用五根手指头来数者都有剩,她是怎么看出来的?
「因为你嘴巴坏。」
闻言,他才知道她原来是在贬他。
屈胤碁恍然大悟地点点头。「我说过了,我不是什么善男信女,别对我抱太大的期望,否则——到时生不如死别怪我没提醒妳。」
他说得很低、很柔,她却莫名地一阵心惊,总觉得,他像是在向她宣告什么……「你……在说什么呀?」她不懂,她那简单的思考模式,无法理解太多。
多特别的小丫头。屈胤碁定定地望住她,他的下一段游戏,早已悄悄展开——她太纯,纯得不染一丝人世间的丑陋,是那么的超脱凡尘,多完美的人格与气质啊!
然向,却也因为她这不似凡间人的澄净特质,勾动了他体内沈蛰的魔性因子,邪恶地叫嚣着欲沾染她的纯净,夺去她不解人间愁的无邪。
是偏执还是激狂?屈胤碁不想为自己的人格作解析,这女人挑起了他噬血的征服欲,在掠夺的过程中,他可以无所不用其极,道德良知不在他眼中。
他有预感,这将会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挑战,而,无疑地,他依然会是最后的赢家。
「干么……这样看我?」他的眼神害她心里头直发毛。
他微笑,极尽温柔地。「在想,什么样的名字,配得上妳。」
闻言,她移开视线,有些失落地道:「你想怎么喊就怎么喊。」
原是不甚在意的,可是面对他,很难言地,她头一回强烈地希望有个名字,一个代表自己、能够由他口中喊出的名字……这样的感觉很怪,以往不曾有过,那是迟来的自卑感吗?
「不肯告诉我?」无妨,对猎物,他多得是耐心。
她知道他误会了,张口正欲解释,突然加入的声音却快了她一步——「丑丫头,妳怎么还在这里,张大娘找妳找得准备剥妳的皮了——」
是刚才的管家伯伯。
她正想说些什么,后知后觉的管家已经发现屈胤碁也在场,赶忙恭敬地喊了声:「少爷。」
少爷?在叫谁呀?这里明明只有他们三个人……她一脸困惑地随着管家的视线住后看去,对上了那双似笑非笑的黑眸,当下,小脑袋瓜「轰」地一声,炸得嗡嗡作响,千般思绪粉碎成片片。
她傻了,小脸一片空白,什么应变措施也做不出来。
他、他、他……是少爷?那他为什么不早讲?还有,稍早之前,她又对他说了什么?
每回想一句,她就恨不得扭下自己的头,狠狠踹个两脚。
真是猪脑袋啊!有哪个当下人的,会有如此不凡的气势?她为什么不早点警觉,还多方对他言行不敬,难怪他说她虫,原来不是无的放矢。
呜……现在她该怎么办哪?
很好,他如愿了。
果然是「呆若木鸡」,这回错不了了吧?
屈胤碁闲适自若地看着她由一脸的痴呆样,到逐渐接受事实,最后是悲惨得像要死掉……「呃……少爷……」一旁的老仆人不解于两人的「凝眸相望」,出声唤道:「如果没什么事的话,张大娘急着找她,所以……」
屈胤碁看也不看他一眼,目光仍旧定在她身上。「从今天开始,这丫头留下来伺侯我。」
「啊?」
「有疑问吗?」冷眸一抬,不怒而威的冷峻教老管家不小心抖了一下。
咽了咽唾沫,管家战战兢兢道:「没有,老奴告退。」
当房内再度只剩两人,屈胤碁望着几乎吓掉了三魂七魄的小女人,嘲谑道:「妳那盘点心还打算再端多久?手不酸吗?」
「啊?」一语惊醒梦中人,她急急忙忙送上前。「少爷请用。」
「不了,我怕某人和我以命相拚。」戏弄了人家还刻意加以嘲笑,实在是很不道德,但他还是这么做了。
她红透了双颊,却没胆让抗议出口。
「奴婢该死,不该冒犯少爷。」
然而,她愈是手足无措,他愈是有着恶意逗弄的畅快。
「那我可以坐下来了吗?」顿了顿,存心让她无地自容般,屈胤碁又补上一句:「现在不会再有人死拖活拉,害我跌下去吧?」
她头摇得几乎快掉下来。「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……」她心急地想解释,没想到才刚跨出一步,却不小心勾到椅角,踉跄了下才稳住步伐,但是……看着自手中抛飞出去的盘碟,再看看散了一地的糕点……她傻了眼,欲哭无泪。
很好,这叫罪加一等,这下她要是不死,就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。
屈胤碁要笑不笑地睨着她。「看来妳还是不怎么甘愿给我吃。」
这话是什么意思啊?自认不够聪明的她,实在参不透其中玄机。
双膝一弯,她慌乱地跪了下去。「奴婢大意,甘心领受责罚。」
「我说了要罚妳吗?」
「啊?」她做了这么多错事,据说赏罚分明、冷面无情的少爷却不罚她?这怎么可能!
「把妳的名字告诉我,其余的就一笔勾消,如何?」
有这么便宜的事?她傻愣愣地望住他沈晦幽魅的眼瞳,猜不透他的心思。
「呃……我……」
「这很值得为难?」他盯住她困櫌的面容。
「刚才……你应该听到管家伯伯……」她支吾地道。原本就简单的小脑袋瓜,一下子找不出适合的词汇解说。
「是的!我有听到,但他并没喊妳的名字。」顿了下,屈胤碁挑眉看去。「妳不会连个名字都没有吧?」
他的话令她羞惭地轻摇了下头。
就算有,也没人会喊,渐渐的,便被遗忘在岁月的洪流中,所有人早习惯了以「丑丫头」称之,连她也是。
屈胤碁无声蔑笑。
的确,一名无足轻重的小丫头,没有名字也不是件多意外的事,反正身分轻贱,没人会当一回事。
遇上她,算是意外吧!而她又正好勾起了他浓厚的兴趣,陪她玩玩又何妨?
「起来吧!」他单手扶起她,带着无尽的温柔与怜惜。
既然要毁掉一个人,又怎能不给点补偿,否则,如何让她甘心送上自己来让他毁?
这该算是残酷的温柔,还是温柔的残酷呢?
与其指责他,倒不如怪女人人蠢,一场游戏中,如非两厢情愿,又怎玩得下去?
修长的食指,轻抚过她面容上那道刺目的良迹,带若无尽坚决的意念——他,将给她前所未有的甜蜜,让她幸福得不舍得死去;
同时,也会让她明白,什么叫噬骨凄绝的痛苦,让她连一刻都不想再活下去!
她望着他。明明,他的神情是那么的柔和,然而,一阵寒意却没来由地窜上她心头。
「少……少爷……」她说不出这种感觉,好怪、好……不安。
「用不着这么诚惶诚恐,往后我们还得天天见面。」
「你——是说真的?」她本以为,他只是随便说说而已,没想到……一思及以后可以常常看到这张出色不凡的脸孔,她的心跳便不受控制,跳得好快、好快……「我还以为妳虽然杆成了石像,但听觉仍是正常的。或者……」瞥了她一眼,他不疾不徐地又道:「妳情愿回去让张大娘剥皮?我不以为妳这一身细皮嫩肉剥掉之后还能剩什么。骨头吗?」
缺德的人就是这样,随便几句话都能损人。
「才不是。」她皱皱秀鼻。「张大娘声音好尖,像巫婆,每次被她吼完,耳朵都嗡嗡嗡地一直叫,头好昏,我情愿留下来伺候你。」
巫婆?亏她说得出来!
屈胤碁哼笑。「所以和我这个爱计较、人绿差、嘴巴又坏的人四目相对,就不觉得委屈了?」
「呀!」哪有人这样的!她都已经够丢脸了,还老拿那些话讥笑她,他是不是打算取笑她一辈子啊?
※※※
高朋满座的茶楼中,一座精致的厢房被隔绝于扰攘喧嚣之外。
两名气质迥异、却同样卓尔不凡的男子置身于其中。
微敛起冷魅幽邃的眸子,屈胤碁轻执玉杯,慵懒地啜饮杯中琼浆,尽管只是再不经意的动作,仍是散发着致命而魅惑的气息。
对面的男子颇富兴致地研究着。
一个人,居然能随时随地都那么要命地吸引人,幸好现下没有女人,否则,三魂七魄不全被勾了去才怪。
可偏偏,这家伙总是将女人视为最下等的动物,鄙夷、并且不屑,真不晓得什么样的倾城红颜,才能教他恋上。
换言之,这屈胤碁就是生来伤女人心的。
「看什么?」一记冷眼丢了过去,屈胤碁对上朱玄隶探测的目光。
朱玄隶不以为意地摊开手中的折扇轻摇几下,换了个角度继绩欣赏他的「姿色」。「我在看貌胜潘安、冠绝古今、普天之下独一无二的盖世美男子啊!」
「无聊!」屈胤碁哼了声,不打算理会这个老是没个正经的多年挚友。
「你这么说就不对了。长得帅本来就是要给人看的,让我多瞧几眼会死吗?小器的家伙!」尽管口吻嬉笑不羁,从朱玄隶身上仍是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无与伦比的优雅尊贵,不难想见其尊荣。
「堂堂临威王爷,难不成有断袖之癖?」
遭人一阵奚落,朱玄隶却不见愠色,仍是一派悠闲。「如果能有你这样的『红颜知己』,当个汉哀帝追随者又有何妨?」
「不要拿我和女人比。」屈胤碁嫌恶地皱了下眉。
「还是这么排斥女人?」
屈胤碁以一声冷哼作答。
「别这样嘛!你不觉得美人极为赏心悦目,令人心旷神怡?尤其千娇百媚的女人,她们能带给你的快乐,想必你也知之详,那么,若是一边抱着人家,占尽了便宜,一边又还拚命地嫌人家,这样的行为你不觉得实在可耻得令人唾弃?」尽管同样的话题都快说烂了,一有机会,朱玄隶仍是不忘「晓以大义」一番。
会和屈胤碁成为莫逆,连他都觉得不可思议。
说来丢脸,两人第一次见面,是在——技院。那时,他正和里头的红牌名妓打得火热,然后呢!也不晓得是打哪儿冒出了一名恶霸痞子,看上了他怀中娇滴滴的大美人,嚣张地拿钱来砸死人,士匪似的嘴脸,说有多讨厌就有多讨厌。
而他,自是当仁不让喽!比钱财,他还怕砸输人家吗?
倒不是说他对那名女子有多眷恋,而是——攸关男人的面子问题嘛!
没想到,那人简直没品至极,一吆喝,随身的打手一个个全涌了上来,还真亏他拳脚工夫不马虎,否则,怕不真成了牡丹花下死的风流鬼。
然而,百密总有一疏,当有人乘他大意,由身后偷袭的当口,冷眼旁观的屈胤碁顺手化解了他的危机。真的是「顺手」哦!这家伙酷得要命,嫌百花楼的酒难喝,随性砸了出去,刚好就「很不小心」地砸到了他身后的痞子,那力道,足以将一个硬汉砸得头破血流、哭爹叫娘。
那时,他看着对方抱着被砸出一个大洞的头哭天抢地,很疑惑地问他:「酒难喝也没必要砸得这么使劲吧?」怪吓人的。
屈胤碁没什么表情地瞥了他一眼。「总该有人为我的不痛快负责。」
言下之意,合该算那家伙倒霉,坏了他品酒的雅兴。
朱玄隶朗声大笑。这位仁兄有个性,他开始有交朋友的兴致了。
他不请自来,很大方地坐了下来,径自斟了满杯。「想喝酒是吗?我请客,阁下大可喝个痛快,免得下一个被砸烂脑袋的人成了我。」
屈胤碁没表示什么。默默喝他的酒。
在那之后,朱玄隶成了挥之不去的苍蝇一只,时时打他面前冒出,死皮赖脸得让人很想扁他。
只是很奇怪,他的冷言冷语兼千年冰块脸,就是冻不熄朱玄隶满腔热情,直到被烦得受不了了,他才冷讽着对他说道:「临威王爷苦苦纠缠我一介升斗小民,究竟是何用意?」
朱玄隶愣了下。
早在离开百花楼之后,他就摸清了屈胤碁的底,没想到对方亦然,而且还不将他烜赫的身分放在眼里,一点都不买他的帐。
这屈胤碁不简单!
有意思,真是太有意思了!
这下,不缠他到底,他就不叫朱玄隶。
不介意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,他依旧拿着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,而且还自得其乐,脸皮厚得完全不觉得那是丢人现眼的行为。
如今回想起来,他还真觉得自己很犯贱。
不过,倒也不是没代价啦!至少,这家伙总算良心发现,肯「垂怜」他了。
为何会这般执着地与屈胤碁相交?若要他说,一时之间,他也很难分析出个所以然来,男人之间的情谊,有时很难形容的,谁教他打第一眼开始,就好死不死地对屈胤碁欣赏毙了!
像屈胤碁这种孤绝冷情的男子,一颗心是全然不具温度的,但是若能认他认定,那便是一生一世的事。
这样的个性,实在很偏激,难说好或不好,他冷傲得不将世间的一切看在眼里。
知心相交的朋友,他朱玄隶,算是唯一。
而倾心相恋的红颜……不晓得是哪个幸运的女人,过程也许辛苦,可一旦让他交了心,那便是绝对的痴狂与执着。
这也是屈胤碁令他激赏的原因——一名标准的血性汉子。
「可耻是吗?这也是向某人学的,你不晓得什么叫『血缘』
吗?」冷到骨子里去的讥讽,字字带着剧寒,拉回了朱玄隶游离的神思。
他回眼瞧去。「你又含着冰块说话了。」
「没办法,我这个人无血无泪,天生就是个冷血动物。」
「为了一个糟老头,划不来吧?」
「你又怎知,我纯粹是为了报复,而不是天生卑劣?」
「这么说来,我也很卑劣了?」朱玄隶一脸苦恼,陷入愁云惨雾中,煞有介事地摆出自认为最羞愧的表情。「怎么办?我没有一个纵情荒淫的老爹,老娘也没因此而被气死,更没有一段孤寂凄冷、可悲复可叹的童年,我该怎么为我的不健全人格脱罪啊?」
屈胤碁沈下脸。「你觉得这很有趣?」
哦喔!台风了、打雷了,变天了……「好可怕哦,吓坏人了。」朱玄隶意思性地抖了两下,然后神色一换,嗤哼道:「你少来了,摆那什么死人脸?欲求不满啊!不是我要说你,为了报复这咽不下的一口怨气,弄得自己的心情无时无刻处于恶劣状态,实在很无聊。」
「这丑陋的世间,本来就没有太多令人心情愉快的美好事物。」
「你这么说就不对了。」朱玄隶很用力地抗议着。「就拿我来说好了,你不觉得我很可爱、很迷人、美好到了最高点吗?」
「嗯哼!」屈胤碁睇他一眼,不予置评。事实上,他是在怀疑,他怎么有办法忍受这恶心的男人这么多年?
什么态度!居然斜眼看人!
朱玄隶摇头,算了,暂时不和他计较。
「你打算就这样和你老头斗到死吗?」
「或许。」屈胤碁的口吻淡得彷佛与他无关,只因那人的存在与否,并不是多重要的事。
呵!多凉薄的亲情,他的心,早在幼年,看着母亲含怨而终时便已死绝。
「难道就没有一个女人能令你留恋?」明知这问题有多蠢,朱玄隶还是禁不住想问。
「你在说你吧?」冷肥一挑,屈胤碁的脸上似有若无地掠过一谑笑。
朱玄隶为了一名不知其名,也不知来自何处的女子念念不忘、「寸身如玉」的事,他多少知道一点。
闻言,朱玄隶立即变了脸色。可恶!这家伙敢嘲笑他!
「屈胤碁!你就不要栽在女人手里,否则,我会记住你今天的表情!」若有那一天不嘲笑死他,他朱玄隶下辈子宁可投胎成女人任他玩弄!
奇怪,乍闻此语,屈胤碁的脑海竟不期然浮现一张不甚完美、却十足纯真的脸庞……「是吗?」他喃喃自言,突然冒出一句:「玄隶,你知不知道有一种女人,可以是绝对的单纯无邪,完全没有任何的心机,就像白纸般地纯洁无瑕。」
「你的新欢?」朱玄隶有些许讶异。
屈胤碁身边来来去去的女人不知凡几,他从来不会在他面前提及,因为无足轻重,所以也不认为有讨论的必要,而这回……看来似乎很有趣。
「应该说,新的挑战。」
「啧,真无情。」
一向都是这样的,只要屈胤碁看上的人,可不会理会对方是黄花闺女还是放浪婊子,他狂热于过程中的掠夺,不仅是身,更是全然的灵沈沦、失去自我。
掠夺的过程中,他可以无所不用其极,温柔地道尽醉心情话,决裂时,也能眼也不眨地看着对方在他面前死去。
曾经,就有一个愚蠢女人,天真地以死相逼,以为他会有些许眷恋,毕竟,两人曾有过一段浓情蜜意的日子。
没想到,他就这样看着她刮破手腕的血液在他面前泛流,直到她只剩一口气,芳魂即将幽幽飘离,他才冷漠地唤人前来收尸,朱玄隶还没看过有谁能比屈胤碁更冷血的。
当然,那名女子最后并没死成,可也从此绝了念,心如死灰。
这般强势、俊美邪魅的男子,最是能让女人爱得痴狂惨烈,而爱过之后,便是万劫不复的痛苦深渊。
真的很造孽,有时连他都觉得,这恶劣的家伙该下十八层地狱。
虽然,女人一个换过一个的自己,也不见得有多光风霁月,但差异在于,什么女人能碰,什么女人又该敬而远之,朱玄隶一向区分得很清楚,这样应该算很有道德了吧?
况且,他认为美人生来就是要让男人宠的,他只会给予无尽怜爱,而屈胤碁呢?给予疼宠的目的,竟是为了日后生不如死的折磨,真是差劲透了。
相较之下,他就觉得自己善良得不得了。
然,偏偏,就有一群女人不怕死地硬要挑战那颗结冻又结霜的心,明知危险仍爱飞蛾扑火,那么粉身碎骨也只能说她们活该了。
「能让你视为挑战的女人,想必不简单。」朱玄隶不免心想:唉,又一个女人要倒大楣了。
「是啊!她很特别,特别到——值得我花心思去收服。」
「哦?是艳冠群芳,还是绝丽无双?」若是,那他这个观尽天下美人的风流情圣可得瞧上一瞧,以免有遗珠之憾。
「不,她并不美,真正挑动人心的,是她那双眼,彷佛能摄人心魄,澄亮明灿得有如一汪清池,一如她不染俗尘的纯洁灵魂。」
不曾见他如此用心地形容一名女子,朱玄隶惊异地瞅着他瞧,好像他头上突然长了角。胤碁该不会动心了吧?
嘿!这可有趣了。看尽天下姝绝佳丽,依然心如冰铸,没想到一名平凡的小丫头倒让屈胤碁动了凡心,他有预感,事情会很好玩。
「然后呢?」朱玄隶又问,他正在兴头上呢!
「这样的纯洁太碍眼,这世间,本来就该是残酷丑陋的,所谓的美好,只是笑话一则,我会让她恨之欲绝、怨之欲死,再也无法保有柔软纯善的心灵。」屈胤碁冰冷地道。
这人有病啊!没药救了。
「喂,屈胤碁,我发现你很变态耶!人家无忧无虑、天真无邪又碍着你什么了?她又没得罪你,你干什么一定要毁了人家?」朱玄隶不以为然地叫道。
一抹阴晦的眸采飘过屈胤碁的眼瞳。「对!这就是我——不可理喻的偏执。」
「你——算了,我不要跟你说了。」反正一定没结论。
只能祈祷那名无辜女孩够聪明,别步上以往那些女人的后尘,拿身、心、灵魂来陪葬。
因为他很清楚,那代价将是难以言喻的惨烈。
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
第三章~
情况真的只能用峰回路转来形容,平日最不受重视的小小丫头竟然也能咸鱼翻身,跳脱灰头土脸的厨房,转移阵地去伺候少爷,这对所有人来讲,可说是求之而不可得的待遇呢!
能够日日与俊伟不凡的少爷四目相对,真是让一群俏丫鬟们嫉妒得差点胃出血。
当少爷的贴身丫鬟是件极轻松的工作,平日除了伺候少爷的饮食起居之外,其余的时间便天人地大、随她高兴怎么混就怎么混。
若是少爷正好有事在忙,或者出去办事,那更是「家里没大人」,逍遥快活得几乎要飞上天去。
这等际遇,教所有人看得好眼红。
虽然,她曾听几位在府里待得比较久的长辈说,少爷十分严厉,要她凡事谨慎,别触怒少爷。可她瞧也不会呀!她觉得少爷人很好,一点都不难相处,像上回她说他爱计较、难相处,还讲了他好多坏话,他都很大方的原谅她,为什么大家都把他说得好像很可怕的样子?他们一定是误会他了,下次见着大叔、大婶们,她一定要跟他们讲。
端着冰镇银耳汤前住书房,她边想,一边很笃定地告诉自己。
她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在意这件事,就是不喜欢有人冤枉少爷。
走着走着,书房已然在望。
这阵子,她已经比较不会迷路了,刚开始,少爷老是等她的饭菜等到饿扁肚子,可是他都没有怪她哦!连骂一句也没有,害她觉得好愧疚。
但是他会笑她,而且是很用力、很用力地嘲笑。
像刚开始那几天,他会说:「终于来了?再晚一点,妳大概正好赶得及给我扫墓上香。」
什么嘛!她不过才晚一个时辰,哪有这么夸张。
再过几天,他又会说:「真可惜,沧海没变桑田,而我,还是没饿死耶!」
再接下来,他会讪笑着告诉她:「不错嘛,有进步了,我还以为我会等到海枯石烂呢!」
直到最后,她小小的脑袋瓜终于能准确地记住观风苑的方向及建筑结构,并且准时将饭菜送到他面前时,他竟然用力揉了几下自己的眼睛,然后见鬼似地看着她。「不会吧?我明明没饿昏呀!怎会产生这么严重的幻象?」
好侮辱人对不对?彷佛她得蠢得像猪一样才正常似的。
要知道少爷已好久没在正常时间吃上一顿饭了,所以她当然能理解他看着饭菜,感动得差点痛哭流涕的模样。
再者,要换作别人,对于不太精明的她,绝对少不了一顿严厉的责罚,哪能放纵她这么久,可是少爷都没有,虽然嘴巴坏坏地老爱取笑她,但他对她是真的很包容,所以,她怎么能不喜欢他呢?
不管如何,她真的好高兴能留在他身边伺候他,这么好的少爷,要她伺候他一辈子她都甘心。
「少爷。」她轻唤了声,探进头去。
「没把自己弄丢耶,普天同庆。」屈胤碁随意瞧了她一眼,又将视线拉回手边的书册。
「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,少爷别老拿这事儿取笑人家嘛!」她跳了进来,嘟嚷着小嘴抗议。
「当心我的银耳莲子汤。」屈胤碁凉凉地丢来一句,顺手翻过下一页继绩看。
「是,奴婢遵命——」尾音拖得长长地,她皱着俏鼻,神态娇憨地将银耳汤给奉上。
「妳这丫头。」屈胤碁横她一眼,端过瓷碗舀动银白剔透的银耳就口。
她托着香腮,眨巴着大眼靠近他。「怎么样,好不好吃?」
「甜度适中,银耳入口的触感不错,莲子也熬得恰到好处。」
他下了个中肯的评论,然后抬眼看向眼前发亮的小脸。「怎么,妳想吃?」
「才不是。」她吐吐粉舌,模样可爱极了。
「是吗?想吃就直说哦!我不是那么小器的人。免得到时口水流满地,那就丢脸了。」
「真的不是啦!」她鼓着粉颊用力辩解。「人家只是想知道我做的银耳莲子汤合不合你的胃口而已。」
本来不想说的,可是他把她形容得像贪吃鬼一样,好没面子。
「这是妳做的?」
「对呀!」她甜甜笑着。
不知名的光芒从屈胤碁脸上一掠而过,快得无法捕捉。
小丫头春心荡漾了呢!
这种事,她其实只要交代厨房一声就行了,然而她却有了亲自为他准备一切的心情,谁能说他不是在她心中占有某种地位了呢?
「想讨好我啊?」
讨好?她皱皱秀眉。
才不是,她只是单纯的想对他很好、很好而已,就算他不是少爷,她也会这么做的。
可是这种话怎么能说?好羞人。
那……算了,顺着他的话讲总没错吧?
「对呀,犯法吗?」
屈胤碁玩味似地挑高眉。「大胆的小丫头!光是这句话,就一点也不像讨好,反倒像挑衅。」
啥?这样也算犯上啊?这少爷真龟毛。
「那不然呢?」她偏着头,好伤脑筋地思考着。「你直接告诉我,我该说什么好了。」
屈胤碁闷笑一声,这丫头真的是纯到全然不识人间险恶。
「又笑我?」她一直都很怀疑,少爷为什么会指定她来服侍他,他应该知道她这颗小脑袋并不怎么聪明,就算原先不知道,后来也应该受够了才对,可是他还是没有换掉她。
那么、他又是为什么留住他口中这个笨笨的她呢?
后来,总算让她想出一个答案来了:因为她很好玩,每天少爷都要取笑她好多次,多到她数不清。
既然她唯一的用处就是娱乐他,那好吧!就让他笑个够好了,常保持好心情,身体才会健康,她给他笑没关系。
可是她还是很疑惑啊!她又没说什么。
于是,她忍不住问:「少爷,我是不是真的很好笑?」
他一愕。「怎么这么问?」
「因为你每次看到我,就会把我当呆了一样取笑——就算我什么郁没做。」
屈胤碁抿抿唇,状似挣扎。「一定要说?」
「当然。」她的态度极为坚持。
「那好吧!」屈胤碁清了清喉咙。「妳不需要做什么,因为妳本身就已经是个笑料十足的笑话了。」
闻言,她气鼓了嫣颊。「什么话啊!」
没错啦!她承认,自己的确是迷糊了点、傻气了点、迟钝了点,再加上少根筋了点,但……也不至于像个笑话吧?真恶劣!
「少年不识愁滋味,爱上层楼,爱上层楼,为赋新词强说愁。」屈胤碁突然冒出这一句,听得她一头雾水。
这又是什么意思啊?
「辛弃疾的词,没听过吗?」他深思的眼,似欲望进她纯净的灵魂深处。
她摇摇头。「没机会读书识字。」
「像在形容妳。有着不识愁滋味的无忧与纯真。好好保有妳那份不染纤尘的清灵无邪吧!这是很难得的。」毕竟,这样的日子不多了,在不久的将来,她将只剩欲哭无泪。屈胤碁残酷地在心中接绩道。
「这首词叫什么名字啊?好像很有意思。」她感兴趣地问着。
他若有所指,一字字意味深远地道:「丑、奴、儿——」
「噢!」她对「丑」字很敏感,他是不是又想取笑她啊?
想着,她虽然知道他这阙词还没念完,这会儿却失了兴致,不想再追问下去了。屈胤碁倒也没表示什么,深望着她,然后说道:「人人都有名字,妳,也想要吗?」
她轻咬下唇,沉默半晌,才轻点了下头。
屈胤碁沈吟道:「就唤奴儿吧!如何?」
她讶然地仰起头。是——「丑奴儿」当中的那个吗?他究竟是何涵义呀?是不是连他也觉得她丑?
「怎么,不好听?」
「不……不是……」能有个代表自己的名宇,是多美好的事,而且还是由他所赐予。她只是弄不懂他的心思……「那就这么决定了。」屈胤碁故意不去理会她百折千回的思绪。「这名字是由我所取,妳必须永远记住,奴儿。」
一声奴儿,贴上了他的所属印记,彷佛宿命。
她,注定会是他的。
一手轻画过细嫩的脸庞,蝶栖般的低沈柔音温存醉人。「想不想识字?」
「呃——」像是被雷给劈到,她弹跳起来,瞪大了水灵星眸。
他……他刚才……是不是很亲密的……摸了她一下啊?
他的指尖像是有名不知名的魔力,淡淡的温度留在嫣颊,烧烫的热度持续蔓延,太阳都还没下山,晚霞却全都住到她脸上来了……她怀疑热辣的小脸很快就会着火似地烧了起来。
意乱情迷是吗?屈胤碁审视着她,唇角噙起难以察觉的谑笑。
这青涩生嫩的小女孩,比他所想象的还要羞怯呢!不过才试探性地小小碰她一下,她就脸红得几乎昏倒。
看来,又是一个无知的小处女。
无所谓,这在他来讲,一点差别都没有。
「我问妳,想不想识字。需要再重复第三遍吗?」
「那个……我……你……」他问这个干什么?
小脑袋迷迷糊糊,她本能地道:「想是想啊,可是又没人肯教我。」
「我不行吗?」他问。
「啊?」淡淡的一句话,又教她愣了个十足。
「嫌弃我啊?」屈胤碁反问。什么反应嘛!嗟!
「不,不是……」她连连摇头。「我不明白,少爷为什么……」
「那就是妳太蠢,怕又被我嘲笑?」
「才没有。」她急忙回道,能读书识字是很难得的,被嘲笑一下又有什么关系,反正她也习惯了。
「可是……少爷这么忙……」
「所以才需要一点消遣啊!」
她努努嘴,皱着小脸。「拿我当消遣?」
「反正妳闹惯笑话了。」他答得很大方。
瞧瞧,这是人话吗?好没天良。
「人家才不会,不信你等着瞧,我一定很聪明、很聪明给你看。」一时呕不过,奴儿姑娘下了战帖。
「嗯哼。」屈胤碁挑高一边的眉毛,脸上一点也不掩饰地挂上大大的「怀疑」二字。
呜……这少爷怎么这样啦!把人给瞧得好扁。
等着!她要雪耻!她要出一口气,让少爷心服口服!
※※※
然而,不争的事实却证明了屈胤碁的鄙视是对的。
「笨蛋!妳在鬼画符啊!」就连最基本的永字八法都给她扭曲得难以辨识,她还想学个鬼啊?
算了,对于她,他是彻底绝望了。
「送妳一句话:朽木不可雕也!妳呀,是寡妇死了儿子!」
什么话!奴儿很不服气地站了起来。「人家哪有很没指望,我觉得我今天有进步了。」
「好。请问妳进步在哪里?」屈胤碁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。
「我……我……进步在……」声音愈来愈小,奴儿很认真地盯住墨痕未干的纸张,想找出今天和昨天的差别。
啊,有了!
她笑逐颜开地道:「你看,我今天笔划都没少,而且有组合在一起。」
「是啊!比起昨天『分尸』的惨况,妳今天能留它个全尸,孔老夫子的确该含笑九泉了。」所以说,要不是他太坚强,早就吐血给她看了。
习惯了他的恶毒,奴儿一点都不以为意,兴致勃勃地道:「我们继续。」
「还要继续?」他哀鸣。奴儿姑娘是嫌不够丢人现眼,还是高估了他的坚强度?
「我说奴儿,妳饶了我吧!我已经被妳笑到无力了。」
「不管,这个很重要,我一定要学好。」奴儿坚持道,态度极为认真。
「好吧,妳想学什么字?」他问,大不了再一次笑到腹疼而已。
「你的名字。」
执笔的手一顿,屈胤碁看了她一眼,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,挥墨而就。
第一个字才刚写好,她就开始蹙眉;再来是第二个字,她秀眉打成了死结;第三个字……她垮下小脸,五官皱成一团。
「怎么……笔划这么多啊?」奴儿苦着一张脸,试图讨价还价。「能不能少一点?」
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,笔划多寡,岂是他能决定的?不过话又说回来,连个「永」字都写不好的人,你能指望她什么?
屈胤碁叹了口气。「是妳自己要学的,要是太难,那就放弃好了。」
「谁说要放弃?我一定把它学好!」
奴儿那张清秀的小脸,散发者坚毅执拗的光彩,那一刻,屈胤碁的心头莫名地一悸。
像要逃避什么,他匆匆别开眼。
要驾驭她的人是他,不是吗?怎么他的情绪反而受她牵引了呢?这太可笑,也太荒谬了!
是错觉吧?心,早已宛如一江死水,如何能再有波动?更何况,对方还是个毫不起眼、青涩无知的黄毛小丫头。
单纯的奴儿,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,专注地埋首练字去了。
她心中,只有一个意念:什么字都可以识不得,什么字都可以写不好,就他的名字,她一定要学会。
一遍又一遍,深深地,将纸上苍劲潇洒的字体映入眼帘,也烙在心底,藏在无人探知的灵魂深处,成为一则羞涩的少女心事。
※※※
隔日。
「少爷,你看。」手边的书看到一半,一张纸凑了过来。
屈胤碁狐疑地看了她一眼,放下书册,接过那张纸,先是横看,再竖看,最后还倒过来看……说实在的,他怎么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。
「看出来没有?」瞧她发亮的大眼,是那么期待地看着他,再铁石心肠的人都不忍心在此时泼她冷水。
「妳——等一下,我再研究、研究。」屈胤碁吞了吞口水,硬着头皮将眼珠子黏在那张画若无数扭曲线条的纸张上头。
「好,你慢慢看。」奴儿可是信心满满的。
「这——是一个字?」初步研判,好像是这样。
「对。」说着,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。
「那——」完了,接下来他就是瞪凸了眼珠子,也看不出什么蛛丝马迹了。「可不可以提示一下?」
「不可以。」奴儿噘起小嘴。这么明显的一个字,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呢?
「好啦,就一点。」他又不是神,什么提示也没有,猜得出来才是奇迹咧!
奴儿歪着头想了一下。「那好吧,它是一个姓。」
姓?
屈胤碁微愕地张着嘴。有这么奇怪的姓吗?
仰起头,迎视眼前的小脸,他抿着唇,表情有点怪异,像是想笑、又拼命隐忍的样子。
「是不是——」他压低了嗓音,很困难地挤出一个字:「康?」
「不对。」奴儿的笑容开始住下掉。
「那——是周?」
「也不对。」闻言,她的小脸开始僵硬。
「蓝?葛?雷?庞?朱?」搞到最后,根本是天马行空,乱猜一通,甚至就连朱玄隶的姓都暂时借来用了。
「不对、不对,都不对啦!那几个字差那么多,怎么会像呢?
少爷,麻烦你认真点,别敷衍我嘛!」
屈胤碁按住发疼的额角。「奴儿,妳别为难我好不好?赵、钱、孙、李,妳自己挑一个,我真的尽力了。」
奴儿失去光彩的小脸挂满了失望。「我就知道会这样。」她闷闷地道。「还说我呆,你更夸张,连自己的姓都认不出来。」
屈胤碁闻言差点栽到椅子下去!
他瞪大了眼,抓起那张纸。「妳说这个字是『屈』?我的老天爷!妳饶了我吧!奴儿!想笑死我也不能这样。」
说完,他真的不客气地爆出惊天动地的大笑。
「少爷最讨厌了!」她咕哝道,不服气地抹抹脸。「你等着看好了,总有一天,我会把它写得很漂亮,不让你有机会错认成任何一个字!」
哟!奴儿姑娘不堪奇耻大辱,发下宏愿了呢!
屈胤碁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小脸,双唇抿得死紧。不是因为她的话,而是……不行!他真的忍不住了!
转过身,他努力地将成串笑意咽回腹中。
少爷的表情好古怪哦!
奴儿眨眨眼,大惑不解地看着背身而去、双肩抖得厉害的他。
「怎么了吗?少爷。」她绕到他面前问道。
屈胤碁看了她一眼,又将脸别开,表悄更加怪异。「没有。」
「我不信。不然你不会摆那种表情,好像便秘。」奴儿不死心地缠着他,扯了扯他的衣袖,非要挖出一个答案不可。
屈胤碁一听,再也忍不住地放声大笑,笑得肠子几乎打结。
「妳……妳……的脸……」
「我的脸怎么了吗?」奴儿不自觉又摸了下。
「妳……哈、哈、哈……没怎样,一点也没怎样……」
骗人!都笑得说不出话来了,哪有可能没怎样。
「少爷!」她不依地嚷着。「不要笑了,快告诉人家嘛!!」
「我偏不。」
「少爷!」
「叫祖爷爷也一样。」
「不要这样啦——」她又移近他一步。
「妳不要过来。」屈胤碁瞪着她的手。袖口一角已经被她「染指」了,他可不想再扩大灾情。
奴儿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,看见了一双沾着黑墨的手,再想想她碰了无数次的脸……一瞬间,她恍然大悟,终于晓得少爷在笑什么了!
「讨厌啦,你怎么不早说!」
「我才在怀疑咧!妳是把整个砚台的墨水都往脸上倒了吗?」
听他这么一说,奴儿已经可以想象这张脸有多可笑了。
「你真坏心。」看到了也不跟她讲,就会嘲笑她。
奴儿嘟嚷着移开脸,使起性子来了。
「生气啦?」屈胤碁凑近她,逗弄道。
「不理你。」昂起小下巴,很有个性地不看他。
没有过比她更嚣张的丫鬟,她似乎忘了谁才是主子。
「妳确定?」异样的邪笑在屈胤碁脸上扬起,可惜她没看到。
「对。」她坚定地说,她要很有骨气,说不理他就绝不改变心意。
但奴儿却没想到……一双长臂竟由后头伸来,将她纳入温暖厚实的胸怀之中,属于他的男性气息,立刻绵绵密密地包围住她……像是被雷给劈到,奴儿的小脑袋一片空白。
他、他、他……在做什么呀!
少爷怎么可以抱她?而且还……用很温柔的那种方式抱她……翻转过她的身子,屈胤碁的双手一点也不打算离开奴儿的纤腰。「还是不打算理我?」
「呃……」要说什么?她早就失去思考能力了。
凝视她意乱情迷的小脸,屈胤碁在心底冰冷地讽笑。
从没有一个女人能逃过他所撤下的迷情网,眼前清纯的小丫头也一样!
似有若无的暧昧氛围,最是能让女人芳心迷乱,这点,他再清楚不过了。
「那我就一直抱,抱到妳肯理我为止哦!」
什么?那还得了!奴儿急忙叫道:「好啦、好啦,我理你了。」
「这样啊。」他点了一下头。「那既然妳打算理我了,那么应该也不介意让我抱一下才对。」
「怎么这样!你说话不算话,小人啦!」奴儿哇哇大叫。
他并没有抱得很紧,可是她就是觉得快不能呼吸了,心跳得好快、好快,她也不晓得为什么会这样,只知道再让他抱下去,她都要生病了。
「妳呀,傻里傻气的!」他轻笑,微松了手,但仍是没有放开,抬起手极尽温柔地在她脸庞轻拭。
现在又是……什么情形?
奴儿眨着盈盈大眼。脸庞上滑动的大手,极轻、极柔,似在呵护什么,那好像是一种叫……「柔情」的东西……害她头昏昏的,好像喝醉了一样。
可是,也不对呀,少爷怎么会……她……噢!不行了,她什么也没办法想,她快昏倒了……